这个结论，是带着艰难决择，顶着被问责的巨大压力做出的。现场一片寂静，每个人心头都被压了一块大石，沉重得喘不过气。
常碧云再也忍不住，捂住脸低低哭了出来。
她觉得内疚，更觉得遗憾。
苏菁看着她抽动的肩膀，忍不住道，“钱老，我们组的所有测试都已经按计划做完了，数据全部达标，您真的决定要‘归零’复核吗？这样的话，会严重耽误发射进度啊！”
钱教授此前并没有和这位年轻的女技术员有过太多正面接触。在他的印象中，还是春节时候，郭向敬教授带她登门坐客。而之后的很多研发工作，基本都是由李工亲自汇报，自己也并没怎么下沉到车间去指导工作。
此刻，看着眼前这个清秀斯文的女同志，钱教授忽然觉得，自己对这位同志的工作风格并不了解。
“苏菁同志，你觉得，复核是在浪费时间？”
苏菁一怔，她没想到，钱教授说话如此锐利，之前那位面容和蔼可亲的长者，似乎在这一瞬间，他身上那层温和的书卷气骤然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指挥方遒的威严统帅。
“我，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钱教授的一句话，便将苏菁堵了回去，钱教授在科学问题上的锋芒，平时不显，一旦亮出便是剑锋所指。
“进度可以等，时间，也可以赶。但导弹绝不能留下任何隐患。科研无小事，甜甜提到的空气振颤，确实是我们之前忽视过的关键问题，这并不是一个孩童之言，而是给我们提了个醒。”
他注视着苏菁有些失措的目光，一字一顿地道：“苏菁同志，我理解你对导弹研发时间的重视，但我们确实没有进行这方面的测试，这也是事实。所以，这次做出的‘归零’，决策在我，我可以承担全部责任。”
“钱老，我，我真不是那个意思，您别误会。”
苏菁早已在钱教授面前流露出汗颜之色，她心中暗自后悔，如果不是甜甜这时突然提出问题，想必导弹试车已经提上日程，而自己也因此表现得太过急躁，险些在此刻犯了引人怀疑的大忌。
钱教授不再说话，转而面向刘司令，在科研方面，钱教授就是整个基地的主心骨，他当即点了点头，正要扬声下令——
“等一等！”
白旅长突然从门外快步入内，径直走向刘司令。
“报告司令，京城来人了。”
刘司令的声音一顿，“谁？”
“国防科委保卫部的人。”
短短几个字，立刻像投入静水的石子，漾起了一阵波澜。
钱教授、王总设计师彼此对视一眼，心下都有些惊疑不定。
刘司令手里本来举着文件，他缓缓放下了手，看向白旅长：“从京城直接来的？”
“是，专机刚刚到达基地，正坐车往车间赶来。参谋长负责陪同。”
白旅长的语速比平时要快，表情也有些僵硬，“司令，他们，提前没有通知？”
刘司令深吸一口气，内心深处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。
在保密系统里，提前通知是礼节、是惯例，但不提前通知，则意味着四个字——来者不善！
“我去看看。”刘司令将文件转交给钱教授，两人快速地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。随后他扣好了军装的风纪扣，大步流星地出了门。
刚走出不远，就见远处一阵车辆轰鸣，数辆军用越野径直驶入厂区门前，距离刘司令不到五米处一个急刹停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