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城南郊，瑞龙建材厂区外。
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普通桑塔纳停在土坡后。
进出厂区的重型搅拌车络绎不绝，车身冲洗得干干净净，没有带出一丝泥土。
厂区内，降尘雾炮全天候运转，空气中甚至闻不到什么粉尘味。
“侯科长，这不对劲啊。”
车内的年轻检察官翻看着手里的调查报告，眉头紧锁，“咱们蹲了三天，明察暗访。这厂子的手续干净得吓人。”
侯亮平没说话，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环评报告是省厅批的，各项指标优于国家标准。”
“财务账目我找人从税务那边调了底单，一分钱的偷漏税都没有。甚至连工人的五险一金都足额缴纳了。”
“最离谱的是，食堂采购两斤大蒜都开发票。”
白纸黑字，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侯亮平看都不看这些报告一眼，冷笑道：“欲盖弥彰罢了，赵瑞龙是什么人？汉东出了名的纨绔子弟，他干工程会老老实实交税，搞环保？”
侯亮平心里很不舒服。
来林城之前，他以为这是一趟轻松的摘桃子之旅。
赵立春的废物女婿，加上嚣张跋扈的赵家公子，这俩人凑一块，不搞出点权钱交易的烂账才怪。
可现实给了他一巴掌。
林晚，一个专升本毕业，靠着给赵立春当上门女婿才爬上来的家伙，凭什么能把事情做得这么滴水不漏？
他侯亮平，汉东政法大学的高材生，反贪局的业务骨干，竟然连一个吃软饭的破绽都找不到。
“以为搞个合规的外壳就能瞒天过海？查！继续查！从原材料供应商查起，我不信他赵瑞龙的砂石料也是合法渠道买来的！”
……
市委大楼。
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林城的天，总是透着一股煤渣味。
“书记，高新区那边还是压着资金不放。”
秘书小张站在一旁，小心翼翼地汇报，“林主任说了，没有省环保厅的环评批复，专项资金一分都不能动。”
“拿着鸡毛当令箭！”
吕州的教训历历在目，他知道林晚卡程序的理由光明正大，谁也挑不出理。
但他等不起。
林城的经济数据全省垫底，他刚上任，如果头三个月连个响动都搞不出来，省委怎么看他？
钟振国还在看着他呢！
李达康停下脚步，眼神发狠，“以市委的名义，成立环湖新城建设指挥部，我亲自当总指挥。资金问题，让市财政先挤一挤，拨五千万出来做前期勘探和场地平整。”
小张大惊失色：“书记，市财政是个空壳子啊！连下个月的教职工工资都快发不出了，去哪挤五千万？”
“去银行贷！市城投公司出面做担保！”李达康咬牙切齿，“先把声势造起来！登报，上电视！把环湖新城规划图挂到市中心广场去！我要让全省都知道林城在搞大动作！”
“只要生米煮成熟饭，省里看到我们的决心，环保厅的批复自然会下来。到时候，我看林晚还拿什么卡我！”
……
高新区管委会，副主任办公室。
林晚正在看一份林城地下水系的分布图。
桌上的电话震动起来。
“姐夫！”
“厂子外面最近总有几辆生面孔的车转悠，我让人查了车牌，是省城的套牌车，今天还有人跑去问我们的砂石供应商，查我们的进货单！”
林晚放下笔，语气平静：“你的人没动手吧？”
“没！你吩咐过，我哪敢啊。”赵瑞龙压着嗓子，“但我咽不下这口气啊！在汉东，谁敢这么查我赵瑞龙？”
林晚笑道：“不用管他们，他们想查什么就让他们查。记住，账目必须干净，一分钱的差错都不能有。”
“明白！”赵瑞龙虽然跋扈，但分得清轻重。
挂断电话，林晚站起身。
看来梁群峰这老狐狸，想借刀杀人。
就是不知道这次下来的是谁？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
办公室主任推门进来，神色有些紧张。
“林主任，外面有几个人要见您，说是省里来的，证件我看过了，是省检反贪局的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