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真是有不得已的缘由,必须如此贴近耳语?
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,终究没再躲开,只是身体依旧僵硬,默默又往角落缩了缩,试图拉开一丝微不足道的距离。
江凌川见她不再抗拒,便重新凑近。
这一次,距离更近。
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廓最敏感的凹陷处,甚至能感觉到他高挺的鼻梁,随着说话的预备动作,在她耳后发际处极其轻微地蹭了一下。
唐玉放在腿上的手猛地攥紧了裙裾,指尖用力到发白,全身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,几乎要控制不住跳起来。
就在她忍无可忍时——
江凌川开口了。
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气音,嘶哑地钻进她的耳道:
“高斌手中,有一本‘香油’账册。里面记的,绝不只是香火钱。很可能涉及他利用职权,勾结军需官挪用北边军饷、克压东南贡品,甚至……有高贵妃通过宫中掌印太监,从内帑私自挪用的银钱往来。”
“我潜伏高府,最重要的目标,就是找到这本东西。”
他顿了顿,气息灼热:
“若能找到,这次罗家的案子,就不仅是咬掉高家一块肉,而是能直插心肺,连根拔起。”
“可惜,他书房密室、府中祠堂,乃至几个可能的隐秘之处,我都暗中翻遍了,一无所获。”
唐玉听着,整个人都呆住了。
啊???
挪用军饷?克扣贡品?贵妃挪用内帑??
这是她能听的吗?!
这人,怎么她问就说什么,真不怕她知道太多,转头就被灭口啊?!
这哪里是“消息”,这分明是催命符!
她震惊地转过头,想从江凌川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,却只对上一双深邃无比、认真到近乎残酷的眼睛。
他看着她怔忡的模样,眼底深处,竟极快地滑过一丝柔软的笑意,快得像是错觉。
只听他继续用那种耳语的音量,清晰地说道:
“所以,我需要你帮忙。”
“帮老夫人,至少在寿宴那日,看起来能站得住,能进得了宫。”
“只要高家核心人物,尤其是高斌,为寿宴之事倾巢出动,注意力转移,府中防卫必有疏漏。”
“有些更隐秘、更意想不到的地方,或许就有机会搜寻了。”
说完,他不再言语,只是定定地看着她,那双幽深的黑眸在昏暗光线中亮得惊人,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期待与一种沉甸甸的托付。
“有法子吗?”
他问,声音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唐玉心中瞬间涌起千般滋味,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、沉重的叹息。
高老夫人的身体已是那般油尽灯枯之相,如今却要被亲生儿子、被各方势力,如同摆弄提线木偶一般,逼着去演一场“康复”的戏,只为达成各自的目的……这世道,当真是……
千言万语的感慨与悲哀,到了嘴边,却只化作一句冷静到近乎残忍的陈述,她迎上江凌川的目光,缓缓摇头:
“高老夫人沉疴已久,脏腑衰败,非药石可逆。”
“用些温和手段减轻苦痛、略提精神或可勉强为之,但若想像常人般行走……绝无可能。二爷,莫要抱太大希望。”
江凌川听了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失望的神色。
他沉默了片刻,眼底那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,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。
他微微退开些许距离,但目光依旧锁着她,轻声道:
“无妨。总归,这次高家的事,无论如何运作,都注定讨不着好。那块肉,是掉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