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尘不断以望气术和因果之眼推算,额头青筋暴起,双目之中的因果之力几乎要燃烧起来。
但无论他如何推演,如何计算,最终指向的结果都只有一个...
死局。
这座小城的气运流向,那三条支流的交汇与循环,那些缠绕在每个人身上的因果之线,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一个残酷的事实:
这座所谓的轮回帝宫,根本就是一个无法逃脱的陷阱。
从踏入黄泉的那一刻起,所有人就已经入了局。
那些宝物,那些机缘,那些看似唾手可得的传承,都是诱饵。
它们不是为了馈赠,而是为了收割,每一件被取走的宝物,都会在持有者身上缠上一道因果,一道不祥,一道通往死亡的锁链。
拿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
江尘收回目光,面色凝重得可怕。
他看向身边的牧舜之和云歌,好在两人身上几乎没有不祥,尤其是牧舜之,一路上都紧跟在云歌身后,没有碰任何东西。
“神子,你看到了什么?”
牧舜之察觉到了江尘神色的变化,低声问道。
江尘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这座城恐怕是个陷阱。”
“陷阱?神子何出此言?”
牧舜之一愣。
江尘的目光扫过那些青砖瓦巷,那些紧闭的门窗,那些贴满符文的房屋:
“那些气运流向不是自然形成的,是被人为布置的,三条支流,分别流向三个方向,最终又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个闭环,这不是风水格局,这是祭祀阵法。”
“祭祀?祭祀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
江尘摇了摇头,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。
他想到了度人居士,如果度人居士真的是轮回仙帝死后诞生的尸灵,那他布置这局棋的目的又是什么?
引这些人到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?
守护轮回仙帝的遗产?
还是另有所图?
江尘又想到了云歌。她看到这座小城时的眼神,那种不属于她的熟悉感,那种游子归乡的恍惚——她到底和这里有什么关系?
还有那三条气运支流,它们流向的三个方向,分别对应着什么?
太多疑问,太多未知。
但有一点江尘可以确定:如果不尽快离开这里,所有人都得死。
不是可能,是必然。
“牧老,带着小师妹,我们得尽快...”
江尘的话还没说完,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。
“神子,公主,你们在这里啊,可让我一阵好找。”
江尘眉头一皱。
这‘小子’又来了。
只见沈逸凡满脸“热情”地从一条小巷中钻了出来,浑身上下珠光宝气,活脱脱一个暴发户。
他身上的衣服早已不是进入轮回墓时的那件,而是换成了一件七阶道袍,通体流光溢彩,符文隐现,一看就不是凡品。
脚上踏着一双步云履,鞋面上镶嵌着两颗明珠,每一步踏出都有云气升腾,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,带扣上刻着龙纹,散发着淡淡威压。
更夸张的是他的手指——十根手指上戴满了戒指,少说也有七八个,每个戒指的功效都各不相同,
有的散发着火焰般的光芒,有的氤氲着冰寒之气,还有的隐隐有雷光闪烁。
整个人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宝库,走到哪里都叮叮当当,珠光宝气刺得人眼睛发疼。
“你们没事就好,怎么样,有没有什么收获?”
沈逸凡笑呵呵地走过来,目光在江尘三人身上扫了一圈,看到他们几乎两手空空,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江尘淡然道:
“还没有,不过看样子你收获颇丰。”
“那当然!”
沈逸凡一听这话,顿时来了精神,挺起胸膛,伸出手指在那七八个戒指上挨个摸了一遍,得意扬扬:
“神子,你是不知道,越过黄泉以后,那些大殿里的宝物简直多得数不清!光是七阶宝物我就收获了几十件,这放在仙古时期,都能武装一个宗门了!”
他说着,从一枚戒指中取出一条手链。
那手链通体碧绿,由四十九颗青翠玉珠串成,每一颗珠子上都刻着符文,散发神光。手链的吊坠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,莲瓣上隐隐有露珠滚动,仿佛随时都会绽放。
“公主,这手链是七阶上品,有静心凝神、抵御心魔的功效,是我特意给您留的。”
沈逸凡双手捧着项链,递到云歌面前,满脸殷勤:
“您赶紧带上,在这鬼地方,有件宝物防身总是好的。”
云歌看了看手链,又看了看江尘,有些犹豫,江尘的目光落在那条手链上,望气术悄然催动。
下一瞬,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那条手链上,缠绕着一层阴霾。
那阴霾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,但在望气术的洞察下,却无所遁形,那不是普通的污浊,而是不祥,似乎带着黄泉中的诅咒。
任何佩戴它的人,都会被那层阴霾慢慢侵蚀,气运会逐渐衰败,最终走向死亡。
江尘又看向沈逸凡。
因果之眼开启的瞬间,他看到了更加骇人的景象。
沈逸凡整个人都被一层浓烈黑气笼罩着,如同实质,在他周身翻涌,像是一条条毒蛇在蠕动,寻找着钻入体内的缝隙。
他身上的那些宝物——道袍、步云履、玉带、戒指,每一件上都缠绕着不祥,这些不祥汇聚在一起,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诅咒之力,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生机。
照这个速度下去,不出十日,沈逸凡必死无疑。
至于如何死,那就不得而知了,对于这个心怀不轨的‘对手’,江尘原本打算顺手铲除的,现在似乎也不用他亲自出手了。
他心中叹息一声,但没有说什么,眼看云歌要接过手链,却被江尘伸手拦住,
“不必了,这手链你留着吧。”
沈逸凡的笑容一僵,有些不悦:
“神子,我知道你一无所获,现在心里肯定不平衡,但是这是我的一片心意,你不能因为嫉妒我的收获,就做出这等举动。”
江尘冷冷道:
“这些宝物不干净,我怕弄脏了小师妹的手。”
“不干净?胡说八道!”
沈逸凡怒声道:
“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仙古至宝,每一件都散发着纯正的仙气,哪里不干净了?神子,你该不会是眼红了吧?”
江尘懒得解释。
他总不能告诉沈逸凡,你身上那些宝贝都缠着死亡诅咒,你活不过十天——就算说了,对方也不会信。
“江尘!”
沈逸凡见江尘不说话,以为他理亏,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:
“你这是何意!?我承认陛下看重你,也承认你确实有些本事,但此行我等是为了混沌源血而来,多一件宝物,就能多一分实力,就能多一分活命的把握。
你不为自己着想,也该为陛下想想吧?”
“逸凡!”
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,牧舜之连忙上前打圆场:
“好了好了!既然公主不要,你就先收起来吧,咱们来这里的目的是寻找混沌源血,不要内讧。”
牧舜之在崇明神朝的地位不低,说话也有分量,沈逸凡虽然心中不满,但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能悻悻地将手链收回。
“神子,对于这座小城你怎么看?”
沈逸凡换了个话题,目光扫过那些青砖瓦巷,眼中带着一丝贪婪:
“外围都有那么多宝物,这里肯定更加了不得,除了混沌源血肯定还有其他宝物。咱们崇明神朝虽然比不上那其他六大仙国,但也不能空手而归吧?”
江尘沉默不语,他没有回答沈逸凡的问题,因为他的目光已经被另一个方向吸引。
云歌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他的身边,正朝着不远处走去。
那里,有一棵柳树。
那柳树并不高大,只有两人多高,树干也只有碗口粗细,与寻常柳树没什么区别,静静地立在一座小院门前,枝条低垂,随风摇曳,看起来普普通通,毫不起眼。
但江尘在看到它的第一眼,心中就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更诡异的是,当他试图用望气术观察它时,看到的却是一片空白——不是没有气运,而是气运太强,强到超出了望气术的观察范围。
云歌走到柳树前,停下了脚步。
她抬起头,看着那婆娑的枝条,看着那低垂的柳叶,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,那不是好奇,不是惊讶,而是一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。
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游子,终于回到了故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