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雾一点点变淡,最后被塔底的黑暗彻底吞掉。
原本挤在塔底的几十号人,现在站着的,只剩下不到两成。
算上瘫在地上喘气的,勉强凑够四成。
剩下的六成去哪了?
地上多了一具具尸体,还有几件破破烂烂的衣服。
随着苏迹的观察。
那只妖兽又从口中吐出一件被嚼的破烂的衣服,又从地上捞起一具尸体送入嘴中。
活下来的人,身上的气息确实变了。
那个之前狂笑的元婴初期青年,现在稳稳停在了元婴后期。
还有几个底子不错的,甚至半只脚跨进了化神期。
他们趴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“我活下来了……我活下来了!”
“化神!我摸到化神的门槛了!”
有人跪在地上,对着那头臃肿的妖兽连连磕头,额头砸在石板上砰砰作响,完全不在乎旁边就是同伴的尸体。
苏迹站在墙角,抱着胳膊,看着这群又哭又笑的幸存者。
就这?
他有些想不通。
冒着这么大的风险,死了大半的人,最后活下来的,撑死也就跨越了一两个小境界。
这买卖,怎么算怎么亏。
就算这城里的人被洗脑了,那些大家族的当家人可不傻。
拿家族最顶尖的苗子来赌这种概率极低,还不如几年的苦修‘蜕变’?
不合逻辑。
有这送命的功夫,多磕几瓶丹药不好吗?
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提升,有必要冒着丧命的危险吗?
苏迹正盘算着,旁边传来一阵粗重的咳嗽声。
那个青衣年轻人扶着墙,慢慢站直了身子。
他脸色惨白,浑身衣服都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,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腥味。
但他扛过来了。
气息从元婴中期,硬生生拔高到了元婴大圆满。
青衣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转过头,看向苏迹。
苏迹身上干干净净,别说血水,连根头发丝都没乱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“朋友。”青衣人嗓子哑得厉害,透着干涩,“你没吸血雾。”
“太臭了。”苏迹实话实说,“有点下不去嘴。”
青衣人愣了一下。
他看了看苏迹那张满不在乎的脸,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为了这点力量几乎疯狂的同伴。
沉默了片刻。
“朋友……你是外来者?”青衣人开口。
没等苏迹回答,他又换成了肯定的口吻。
“你绝对是外来者。”
“怎么看出来的?”苏迹也没否认,饶有兴趣地反问。
“这城里的人,把大妖的赐福看得比命还重。就算是一坨屎,只要是大妖拉的,他们也会抢着吃下去。”青衣人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难看的笑,“你不仅不吸,还嫌脏,除了外来者,没人干得出这种事。”
“分析得挺透彻。”苏迹点点头,“你这脑子,比地上那些血水强多了。”
青衣人靠在墙上,缓了口气。
“你胆子还真是大……”他盯着苏迹,“什么都不清不楚,就稀里糊涂不知道从哪搞了个洗礼令混进来。”
“该说你是有本事呢,还是心大?”
“我这人比较随和,走到哪算哪。”苏迹耸了耸肩,“不过,我确实有个问题没搞明白。”
苏迹指了指前面那些还在庆祝的幸存者。
“就为了提升这么点修为,值得拿命来填吗?”
青衣人顺着苏迹的手指看过去,眼神里满是嘲弄。
“这点修为?”他冷笑出声,“如果只是为了这点修为,谁会把自家的心头肉送进来送死?”
“哦?”苏迹眼睛亮了,“展开说说。”
青衣人深吸了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。
“真正的洗礼,根本不在这里。”
“那头妖兽,不过是个看门狗,顺带干点粗活。”
“这里发生的一切,只是筛选。”
青衣人指了指地上那些血水。
“扛不住血雾的,就是废品,直接当了肥料。”
“扛得住的,才有资格进入下一步。”
苏迹摸了摸下巴。
这就说得通了。
这头妖兽吐出的血雾,其实就是一道门槛。
用最粗暴的方式,把那些根基不稳、肉身不够强悍的人直接淘汰掉。
活下来的,才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材料。
“那下一步在哪?”苏迹问。
青衣人没说话,只是抬起下巴,朝着塔底中央努了努嘴。
苏迹顺着看过去。
那头臃肿的妖兽,在喷完血雾之后,就一直趴在原地没动。
它闭着那双猩红的竖瞳,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。
那些趴在地上庆祝的年轻人也渐渐安静下来。
他们发现,妖兽并没有继续下一步的动作,也没有打开塔门放他们出去的意思。
“前辈?”那个修为突破到元婴后期的青年壮着胆子喊了一声,“洗礼……结束了吗?”
妖兽没理他。
突然,它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。
“咔、咔咔……”
一阵牙酸的骨骼错位声从它体内传出。
那些年轻人全都被吓住了,纷纷往后退。
妖兽扬起那颗长满肉瘤的脑袋,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嘶吼。
声音震得塔底的夜明珠都跟着晃动。
紧接着,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。
竟然是一片翻滚的浓雾。
浓雾散去,一条向下延伸的青石阶梯赫然眼前。
阶梯深不见底,隐约透出一种让人心悸的暗红色光芒。
一股比之前妖兽身上还要纯粹的气息,从阶梯深处涌了出来。
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那个刚突破的青年,全都被这股气息压得双腿发软,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青衣人看着那条阶梯,捏紧了拳头。
“通道打开了。”
他转过头,看着苏迹。
“下面,才是真正的洗礼之地。”
剩下的那些年轻人面面相觑。
他们不知道下面是什么,但那股气息对他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